某天，与一老师讨论《尘埃落定》，说到到底主人公“我”是不是傻子的问题。我的结论是：从故事情节方面来说：“我”应该是一个傻子，但不是一个普通的傻子，而是一个常常能做出连聪明人都做不出的事情的“傻子”。如果在朝廷里做官，我们便可以用“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从艺术成就的方面，我们还可以这么来说他：他是一个神秘的人，他是一个有非凡预知能力的人，他是一个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人，他始终是在“智”与“愚”间徘徊的人，在任何时刻他都是“智”与“愚”的结合体。

    先从故事方面说起吧：他是傻子，这是天生的。而我们知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这样的性格是后天装扮出来的。甚至可以说，是被环境所逼而不得不做出的策略，这种策略是用表面的愚和拙来掩盖内在的智和巧，这种掩盖的动作不可能是天生的，而是要有过某种经历才能形成的动作。在故事中，这种类似于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性格是“我”天生就有的，所以“我”不可能是一个心计到达这种“韬光养晦”的人，“我”不是一个聪明人。

    从故事方面，我们只能思考到这儿。“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等等都是艺术方面的问题了。故事的可读性之一在于“我”的神秘性，而神秘性的创造在于作者的创作能力。小说的成功之处在于作者基本上从头到尾都保持了这种神秘性。但这种保持却不是真正始终如一的，在主人公首次赴北方边界时，主人公表现出来的性格就不是一个傻子的性格，而成了一个比较清晰的非常聪明的人。这种清晰淡化了主人公的神秘性。我觉得，如果把“我”描写成一个十足的傻子，神秘性就将完全失去，同样，把“我”描写成一个聪明人，神秘性也要失去。小说写到这里在后者上失误了，幸亏不严重，在“我”聪明的同时多少保持了一些傻的成分。我觉得，在创作上，写出一部充满智慧的小说是困难的，而写出一部把智慧藏在愚拙后面的小说更是难上加难。但是显然，在要求一部杰作的时候我们并不能因为创作的困难而把它的一些缺点忽略不计，所以对于白璧上的微瑕，并不能视而不见，而要勇敢面对。而实际上，这样的小失误归根结底也不会太多影响小说的总体成就。

    小说的成功除了主人公性格的神秘，有意思，故事的遥远吸引人以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优美的语言。

    我知道有一种语言很优美，就是昆德拉说的：带有诗的节奏感，有音乐底蕴的语言。比如杜拉斯《情人》中的语言，比如王小波《黄金时代》中的语言。这样的语言给人一种完完全全的享受，读了令人不能释手。我同时也注意到，优美的语言并不止这样一种，比如马原的语言就不是那样的一种，而高行健的语言有一种沉静的美，古龙的语言又有所不同，当我读到阿来的《尘埃落定》时，又觉得是一种优美却无法定义的语言。他的语言与余华的语言有一定的相象之处，同时还有马原的风格。总之也是很优美的。但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那样的语言会是优美的，就像看到美女，我知道她美，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样是美的。我知道什么是丑女，同样我也知道什么是不好的语言，比如王安忆的“的”字句，拖沓冗长，叫人不能忍受。完全可以用一句明了简洁的话说明白句子，非得来个“什么什么的”，而且这样的句子充满了整个小说。我觉得无论小说多么成功，这样的语言都是一个败笔。要是经常看到一个美女却不知道她的名字，我会有点郁闷（这是个如今校园常用的却不太爽的词），同样，要是读到一种优美的语言，却无法整体地把握它，我也会觉得郁闷。可不知到何时我能悟出这个道理呢？

    那天，那老师还讲到《尘埃落定》的社会意义的问题。实际上谁都知道，对于一部小说，最难把握的就是这种小说中没有明确表达出来的东西。谁见了都有资格按自己的见解说上一段，而谁对谁错却连作者都不能给出结论。我想这也是“评论家是可恶的”的根本原因吧。当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很多小说本来就是靠这样的词句背后的暧昧的意义来吃饭的，比如意识流的小说，比如后现代的作品。只是对于像《尘埃落定》这样带有一些历史性质的小说，硬要说出有什么现代社会意义，我觉得很困难。若硬要说，往往又会成为“可恶的评论家”。所以，面对《尘埃落定》这样的小说，我们只要探讨一下它是不是美的，在哪些方面是美的，哪些方面有些不足这样的问题就足够了，不要去给它戴上多重多冠冕的帽子，这样反而会画蛇添足。

                                                     zik
                                                 3.20.2002

我只看了一便，现在有点忘了当时的感觉了，不过，感觉可能没有你这么好。

我也只看了一遍
这篇文章是以前写的
现在看来还不至于反对其中的意见
就贴了上来
仅此而已

喜欢尘埃落定


当时看的时候就很喜欢

感觉你写出了我的想法，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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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zik真强哦

hoho！
zik，我这会可是很仔细的看完了啊！

没白借吧？

我推介给你的书至少是我认为还可以的书啦
就看你自己看没看进去

这本书我也看过……但是，不喜欢……从故事到语言……

不过楼主的书评写得很赞……偶就羡慕这种会写书评的人……